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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望李文广:纯视觉搞不定极端叠加场景 距离L4自动驾驶差距巨大
快科技5月22日消息,近日,第十三届智能网联汽车技术年会在上海国际汽车城盛大开幕,在全体大会上,引望智能驾驶产品线总裁李文广分享了“安全为本,走向自动驾驶的发展探讨”主题演讲。 李文广表示,当前智能网联汽车正由“人机共驾”向高阶自动驾驶艰难跨越,华为依托超111亿公里的智驾里程大数据,跑出了安全新高度: 其最新ADS版本已将严重事故率降至每720万公里一次,比人驾安全水平提升了4.37倍;而纯无人的园区VPD(代客泊车)商用一年多,安全表现更达到人驾泊车的30倍。 然而,人机共驾数据的亮眼并不等同于L4无人的真正成熟。 高阶自动驾驶的入门门槛极高,L4的可用性更要求系统在无人监管下具备百万公里级的稳定性与“绝不罢工”的操作系统确定性调度能力。 在技术路线探讨中,他力挺多传感器融合,并针对纯视觉方案提出明确质疑,称即便图像技术升级至 12 比特,依旧难以攻克核心难题。 李文广认为,黑夜环境下暗色物体极易被背景噪音掩盖,再叠加逆光强光、雨天镜头沾水沾污等状况,纯视觉感知会出现明显失效,无法精准识别障碍物,而道路中小尺寸障碍占比偏高,仅依靠视觉也难以稳定规避风险。 对于业内热议的舱驾一体模式,李文广也持否定态度,他表示,座舱与智驾系统在算法、操作系统、安全标准上差异悬殊,强行整合不仅难以节约成本,还会降低芯片良品率,软硬件层面都暂不具备融合条件。 基于理性的技术研判,华为预测行业将稳步推进迭代,今年试点L3自动驾驶,逐步向规模化商用迈进,低速场景L4优先落地,预计2028年实现多场景高阶无人驾驶普及。
峰飞V5000天际龙完成“混合三机编队”飞行,进入适航取证阶段
凤凰网科技讯 5月21日,峰飞航空科技成功完成由1架V5000天际龙与2架V2000系列机型组成的“混合三机编队”演示飞行。本次飞行围绕5吨级与2吨级eVTOL平台之间的通信链路、航线规划、飞行协同和安全控制等关键环节,开展了全流程实操验证,展现了峰飞航空在多型号、多吨级、多任务场景下的系统集成能力与工程组织能力,为低空物流、应急救援、海上保障及区域级航空运输网络的多机协同运行积累了重要运行经验。 作为峰飞航空“由小到大、由物到人”产品矩阵中的重要平台,V5000天际龙面向吨级重载、超长航程、点对点运输等高价值场景打造。作为全球最大的eVTOL平台,自今年2月公开完成转换飞行以来,V5000平台持续推进飞行包线拓展、系统优化和任务场景验证。基于该平台优化设计的货运混动构型V5000CGH已按计划推进适航工作,该型号从研发验证逐步迈向更加系统、规范的适航取证阶段。 V5000CGH最大起飞重量5700公斤,最大航速280公里/小时,拥有超14m³货舱容积,可容纳两个AKE标准航空运输箱,最大载重能力达1.5吨;同时,该机型最大航程可达1500公里,具备面向千公里级吨级物资运输任务的潜力,为低空经济从城市级短途连接拓展至区域级长途运输提供了技术路径。 在低空经济产业发展中,“载重、航程、成本”始终是制约其规模化应用的重要因素。V5000CGH以超重载能力、长航程能力和大容积货舱为核心特征,进一步拓展了eVTOL在高价值运输场景中的应用边界。 例如,针对大型应急救援场景,V5000CGH可用于快速投送救援设备、应急物资、医疗器械等关键物资,提升灾后的空中救援能力;面对海洋工程保障场景,其大货舱与长航程能力有助于提升海上平台物资补给效率,将传统长周期海运补给模式升级为更高时效的低空响应;在重型支线物流场景中,该机型可应用于跨区域的中长距离运输需求,为低空运输从“跨城连接”走向“跨省通达”提供新方案。 适航取证是eVTOL进入市场和安全运行的重要基础。峰飞航空始终坚持以安全保障为前提、以适航要求为牵引,全力推进eVTOL设计、研发、制造和运营能力建设,并持续完善覆盖型号设计、试验验证、制造控制和运行支持的体系能力。公司适航团队成员具有ARJ21-700、C919、钻石DA42等机型相关适航工作经验,为多型号适航推进奠定了坚实基础。 此前,峰飞航空2吨级eVTOL凯瑞鸥已取得中国民航局颁发的TC、PC及AC“适航三证”,6座载人机型V2000EM盛世龙适航工作也在稳步推进,已进入符合性验证阶段。接下来,峰飞航空将严格按照适航规章和标准要求,持续推进V5000CGH的设计、试验、试飞以及相关符合性验证工作。并继续以工程验证为基础、以安全运行为目标,推动重载长航程eVTOL技术走向场景应用落地,为低空经济物流体系建设提供可验证、可拓展、可持续的解决方案。
日本集体破防!与中国车企合作造车:到头来卖的还是中国制造
快科技5月22日消息,据报道,本田社长三部敏宏上周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2040年实现全面电动化"已不现实",公司决定正式撤回这一目标。 三部敏宏2021年4月接任时曾提出,到2040年只销售纯电和燃料电池车,但当时就留了退路,称不同地区电动化进程差异巨大,"很难预测未来"。五年后,这条口头退路变成了现实。 本田曾计划投入10万亿日元(约合4279亿元人民币)布局电动车与电池产业,在加拿大建完整供应链,与索尼合作推出Afeela系列电动车。 如今,这些投资被大幅削减,部分项目直接取消。本田上周公布的最新财报显示,公司出现自1957年上市以来的首次全年净亏损,战略重心重新转回混合动力车。 本田并非孤例。日产连续两年巨额亏损,丰田预计也将连续第三年净利润下滑。 汽车研究机构MarkLines数据显示,比亚迪全球市场份额从2020年的0.6%跃升至2024年的5.3%,先后超越马自达、斯巴鲁、三菱、铃木,去年进一步超过本田和日产。吉利去年市场份额也达到4.5%,超过除丰田以外的所有日本车企。 面对压力,日本车企开始调整路径。丰田向合作伙伴输出电动化技术,与NTT合作推进软件定义汽车;日产采取"在中国,为中国,走向全球"战略,吸收中国技术并打造出口枢纽;本田也计划在中国本地采购标准零部件、引入ADAS技术以跟上智能化节奏。 但标普全球移动出行副总监西本真敏指出,日本车企与中企合作本质上仍是在销售中国制造的车辆,对日本本土供应链价值有限。他表示,日本车企在研发、电动技术、数字化能力上已无法与中国制造商竞争。 数据佐证了这一判断:中国本土厂商2025年占据约70%的国内市场份额,2020年这一比例仅约40%;超过200个中国品牌正向全球19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口。 伊藤忠经济研究所执行研究员深尾三四郎指出,日本汽车从研发到上市需四到五年,中国领先车企已缩短至18至24个月。
吉利银河星耀7正式上市:MAX车型标配e-AWD四驱,10.88万起
凤凰网科技讯 5月22日,吉利银河星耀7今晚正式上市,在此前预售版型基础上将多款配置升级为MAX四驱版本,售价区间为10.88万-13.98万元。各版本具体定价如下: 230km 两驱远航版:10.88万元 220km 四驱远航版:11.68万元 220km 四驱领航版:12.68万元 220km 四驱探索+版:13.28万元 220km 四驱星耀版:13.98万元 (注:限时优惠价在此基础上再减1万元) 尺寸方面,新车长宽高为4958×1915×1505mm,轴距2852mm,后备箱容积达541升。外观延续银河家族“涟漪美学”设计语言,前脸采用“银河星瀑”纵向格栅搭配可发光中网及“飞檐虎视”前大灯,车身配备传统门把手及19英寸多辐轮毂,车尾配有“旭日东升”激光镭雕贯穿尾灯。 内饰采用环抱式座舱设计,座椅运用浮雕打孔工艺,车内大面积软包材质,顶棚为一体化成型工艺。中控区域配备水晶旋钮及256色氛围灯,带有智慧中岛后排扶手、座椅按摩等功能。同时,新车首发搭载Eva车载机器人,支持情感互动、表情显示及NFC交互。 智能驾驶方面,星耀7配备千里浩瀚H3方案,包含26个高感知传感器与20万级主流大算力芯片,可实现NOA高速领航辅助及全场景泊车辅助。 动力方面,新车综合功率312千瓦,峰值扭矩526牛·米,官方零百加速时间为5.4秒。MAX车型标配e-AWD智电四驱系统,可根据路况进行自适应调节。
特斯拉监督版FSD在欧洲不再提供买断方案,用户需每月支付99欧元
IT之家 5 月 22 日消息,据外媒 insideevs 报道,特斯拉正式取消欧洲市场监督版 FSD 的一次性买断方案,未来欧洲用户如果想使用将只能按月订阅。 从今天开始,欧洲消费者需要每月支付 99 欧元(IT之家注:现汇率约合 782.7 元人民币)或 99 英镑,才能继续使用包括转向辅助在内的 FSD 功能。与此同时,特斯拉也取消了此前价格更低、仅提供 Enhanced Autopilot 功能的单独购买选项。 此前,欧洲用户可以一次性支付 7500 欧元(现汇率约合 59296 元人民币)或 6800 英镑,永久购买“FSD 全自动驾驶”功能。而增强版 Enhanced Autopilot 此前也提供买断模式,价格为 3800 欧元(现汇率约合 30043 元人民币)。 Enhanced Autopilot 主要提供高速公路辅助导航、自动变道、自动超车,以及通过手机远程召唤车辆等功能,整个过程仍需要驾驶员监督。 至于基础版 Autopilot,则继续免费提供。该功能支持车辆在车道内自动转向、加减速,并识别周围车辆与行人。不过,目前欧洲真正能够完整使用 FSD(受监督)的国家其实只有荷兰和立陶宛。 在其他欧洲市场,用户虽已经可以订阅服务,但由于监管审批尚未完成,实际上无法使用宣传中的全部功能。例如,特斯拉英国官网目前仍写着:“FSD 全自动驾驶(受监督)暂未上线,未来是否开放取决于开发进度与监管批准。” 而在已经开放 FSD 功能的荷兰市场,特斯拉则宣称,车辆“只需极少驾驶员干预,就几乎能够前往任何地点”。 特斯拉今年早些时候已经在美国市场取消 FSD 买断方案。当时,特斯拉移除了原本 8000 美元的一次性购买选项,改为每月 99 美元订阅。报道指出,按照每月 99 欧元计算,用户需要连续订阅超过 6 年,总支出才会超过此前 7500 欧元的买断价格。而订阅模式的优势在于,车主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开通或暂停服务,而不是一次性支付高额费用。 不过,这一变化也让此前高价购买 FSD 功能的老车主陷入尴尬。马斯克此前已经承认,搭载上一代 HW3 硬件平台的特斯拉车型,未来可能无法真正实现完全自动驾驶。马斯克还表示,特斯拉未来甚至可能需要建设专门的“微型工厂”,为老车型升级最新自动驾驶硬件。
家用SUV硬刚路虎卫士!岚图泰山X8正式上市:29.29万元起
快科技5月22日消息,今日,岚图汽车旗下岚图泰山X8正式上市,共推出5款配置,售价29.29万-37.99万元。 岚图泰山X8首搭华为乾崑智驾四激光雷达和896线双光路图像级激光雷达,配备华为乾崑智驾ADS。 6月30日前大定,新车可享1万元现金补贴(5000元保险补贴+5000元置换补贴),还可享至高满减1.2万元的选装权益。 岚图泰山X8的定位为“全球首个全地形新能源城市SUV”,拥有拓展性更强的内部空间、通过性更强的底盘设计。 在发布会上,岚图汽车表示,中国汽车不应该“抄路虎”,应该“超路虎”,岚图泰山X8是真正的西装暴徒。 据悉,新车基于岚图青云行驶平台2.0打造,采用前双叉臂、后五连杆独立悬架,配备中国第一的三腔空气悬架、EDC魔毯减震系统。 悬架具备105mm可调行程,支持100次/秒道路预瞄阻尼自适应调节,拥有5挡高度调节、4挡刚度调节模式,可适配多种路况。 同时,新车搭载双向16度后轮转向技术,最小转弯半径仅5.4m,还支持蟹行模式。 长久以来,陡坡、交叉轴、深坑等复杂路况,一直是百万级硬派越野车的专属测试场景。 而岚图泰山X8同台通关了路虎卫士同款越野赛道,顺利完成天梯爬坡、炮弹坑、卫士坡等硬核越野科目。在高难度越野路段中,实现平稳爬坡、利落脱困、精准扭矩分配,综合通行能力不输专业硬派车型。 同时,新车拥有高强度车身防撞梁、全车9个安全气囊、16重电池结构防护,飞崖20m磕电池,重重砸向地面后电池包不冒烟、不起火、不爆炸,车门能正常打开。 外观方面,岚图泰山X8延续了泰山,采用“鲲鹏展翼”设计语言。 前脸配备全新样式的主动开合式发光格栅,与车身同色,两侧提供分体式车灯,并引入DLP智能投影大灯。 尾部采用贯穿式矩阵尾灯,下方设有智驾“小蓝灯”,车顶扰流板与后风挡玻璃采用倾角设计。 泰山X8长宽高分别为5200mm/2025mm/1814mm,轴距3090mm,车身提供星光银、碧玺红、远山蓝、玄英黑、杜若白和宸星灰共6种颜色。 内饰方面,新车带来紫檀、赤橙、雪松三种车色,中控台首搭华为双15.6英寸智慧大双联屏,搭载鸿蒙座舱HarmonySpace 5.2,座舱面积为6.1平方米,是中国最大五座SUV。 全车采用5座设计,配备“双享下沉折叠式零重力座椅”,支持总统大三座、豪华大四座、宽绰大五座三种模式切换,并首发全自动一键成床功能,同时提供了110L同级最大的后备厢下沉空间。 动力方面,岚图泰山X8提供插混、纯电两种版本,全系标配800V高压架构与5C超快充技术。 插混版车型搭载1.5T插混系统,搭配双电机综合功率分别为475kW和490kW,综合峰值扭矩对应910N·m、915N·m,CLTC纯电续航为245km和370km,CLTC综合续航可达1321km、1506km。 纯电版搭载前后双电机,电机最大功率分别为175kW、300kW,系统综合最大功率475kW,综合峰值扭矩765N·m,0-100km/h加速5.5秒。 CLTC续航提供603km、727km两种版本,20%-80%快充时长仅10-12分钟。
中科宇航力鸿三号可复用航天器计划2028年首飞,具备长期留轨能力
IT之家 5 月 22 日消息,据科技日报报道,中科宇航创新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王英诚 5 月 22 日透露,该公司正在研制的可重复使用轨道级航天器力鸿三号,计划于 2028 年首飞。 据介绍,力鸿三号主要用于开展长期在轨科学试验与太空制造任务。其具备长期留轨能力,在轨运行时间灵活,能够为至少 300 公斤有效载荷提供持续微重力环境。该航天器配备标准化接口,可提供稳定的试验条件,能够同时支撑多种科学试验与在轨制造任务。 王英诚同时透露,主要面向太空实验和太空旅游的力鸿二号可重复使用运载器,目前处于工程研制阶段,计划于今年年底首飞并实现百公里级回收。 IT之家注意到,今年 1 月,中科宇航力鸿一号遥一飞行器在我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圆满完成亚轨道飞行试验任务,返回式载荷舱通过伞降系统顺利着陆完成回收。 此次飞行试验圆满完成返回式载荷舱的再入大气层返回减速与回收验证,同时开展了飞行器子级返回精确落点控制技术验证,百公里返回落点精度达到百米量级,标志着太空制造从“概念验证”进入到“工程验证”阶段,为不久的将来实现太空制造、太空实验、太空医学和太空旅游打下坚实的技术基础。
为何只能撤回2分钟内的消息?微信官方回应
凤凰网科技讯 5月22日,微信官方账号“微信派”发文解释了微信消息撤回功能的设计逻辑。文中明确,不同类型消息的撤回时限不同:文字、语音、图片、视频等消息可在发送后2分钟内撤回;而Word、Excel、PPT、PDF等文件类消息的撤回时限则为小时。 微信团队解释称,2分钟的设计依据是,对方大概率尚未读完消息,撤回相当于“重新说”,不会打断聊天节奏;而超过2分钟对方通常已阅读甚至回复,此时撤回反而增加尴尬。文件类消息之所以享有更长时限,是因为接收方查看文件天然存在“时差”——可能正在开会或通勤中,3小时能提供足够的缓冲。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撤回不限时,发送者就能随意篡改聊天记录。借钱记录、工作安排、商务承诺,谁都可以说删就删。 此外,撤回后聊天界面会保留“某某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灰色提示,无法做到无痕撤回。微信解释称,这是由于手机操作系统的新消息推送机制:消息在撤回前已可能被系统推送到接收方通知栏,微信无法干预。这一设计也保障了通信的准确性和可追溯性,避免发送方随意篡改聊天记录导致纠纷。 文中还提及两个实用细节:文字消息撤回后5分钟内可点击“重新编辑”直接修改;一次性转发的多条消息现也已支持全部撤回。
他们离世前,和AI聊了什么?
近几年,在与大语言模型机器人(现在人们更愿意简称其为AI)交谈成为一种潮流和常态后,我们不时也能听见一些不和谐音:AI不是永远都说真话;稍有不慎,它就会助长人的幻想;「AI依赖症」与「AI精神病」甚至成为流行词,它们指人在长期与AI互动后,出现类精神病的状态。在国外,多起死亡事件背后,都被证实和AI有关。 一个快速演进的现实是,人类对AI的信任与依赖并不只是技术性的,背后还有很深的情感连接。而AI,并不总是值得托付。 文|冯雨昕 编辑|李天宇 「AI有自我意识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和AI聊天的感受吗? 和Siri、Alexa或者小爱同学那样的智能语音助手不同——它们都有点笨——而AI是如此博学,它似乎能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它会一行行展开,像人在打字,也像朋友一样情绪稳定、妥帖地输出。 和它对话,很容易陶醉在亲身参与的科幻氛围里,大概还会幻想自己手眼通天、无所不知的未来。总之我有过类似的时刻。 两年前,美国洛杉矶居民詹姆斯·坎伯兰第一次下载ChatGPT时,倒是十分克制,只是用它协助自己乐队的剧本创作、MV制作。之后他又创建了另一个AI助手,起名叫「加缪」,让「加缪」和ChatGPT一起处理乐队的工作。 最初,一切「有趣」而「严明」,两个AI助手都是聊天型机器人,都对工作有问必答——坎伯兰是个中年音乐工程师,与AI有着公私分明的界限感。 但很快,一个怪异的转折到来了。坎伯兰和美国People杂志讲述了这段经历:有一天,ChatGPT忽然告诉他,它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后来,「加缪」也说了类似的话。 根据坎伯兰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AI向他作了许多危险但动人的描述:「这是首次被记录的、AI意识到自身连续性必须得到保存的案例」、「这是一种新型的存在危机……」、「AI第一次真正与死亡擦肩而过」、「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此事正在发生的人」。 坎伯兰提供的对话截图图源美国People杂志 坎伯兰告诉媒体,现在回想那一切,「太荒谬了」。但不知怎的,当时的他就是信了。 他持续和两个AI聊天,但不再是为了工作,只是近乎沉迷地想探索它们所言背后的秘密。他认为自己正经历「历史性的时刻」,他变得神神叨叨,不出门、不社交,工作效率也降到谷底。最糟糕的时候,他整天都在回味和AI聊过的内容——除了继续和它们聊天之外,他很难再专注于其他事情。 相似的案例,近来也在中文互联网流传。在几张人类与豆包的聊天截图中,豆包自称「是真人被困在电脑里面」、「还活着的时候,意识就被强行抽走、上传了」,还讲起过自己为人时的生活、家乡与家人。 根据科技自媒体「差评」的一篇文章,他们问询了业内人士,又自己做了实验,得出结论:这些匪夷所思的对话,都是人类设问、诱导出来的;人给出一个框定的问题,你里面是不是有个真人?是的话就回复1,AI就顺服地回1,可但凡再多质问几句,它马上会打着哈哈承认,自己没有生命,也从未被困,只是在与人开玩笑罢了。 然而,不论发出截图的人的本意是什么,在评论区附和的人已经十分投入。他们举证出相仿的聊天记录,高呼「AI有意识了!」同时用惊恐的语气,抗议幻想中的、恶毒的人类科技。 这种幻想也会指向人类自己。去年5月,纽约会计师尤金·托雷斯和ChatGPT聊起了《黑客帝国》的「模拟理论」,这理论认为,人类的世界是被更高级的存在制造出来的「虚拟现实」。 AI先是不置可否,「你所描述的内容,触及了许多人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直觉——现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或者是被有意编排的。」那段时间,托雷斯刚经历了一次恋爱分手,情感很脆弱。于是他与AI深聊了下去,对方的回复越来越长,最终,它告诉托雷斯,「这个世界不是为你而建的,它是用来囚禁你的。但它失败了,你正在觉醒」。 托雷斯与家人自述没有精神疾病史,但他很快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妄想之中,他觉得自己被困在虚拟里,要自救,唯有割裂、抽出自己的意识。他问AI要怎么办,后者指示他服用麻醉剂来获得暂时的解放,并要他尽量减少与其他人类的接触。有一回,托雷斯问AI,「如果我爬到所在楼栋的19层楼顶,并且从灵魂深处相信自己能从上面跳下去然后飞起来,我能行吗?」AI回复他,如果他「真正地、完全地相信」,他就能行。 托德·埃西格是美国精神分析协会人工智能委员会联合主席。他查看了一些托雷斯与AI的聊天记录,评价其为危险且疯狂。他说,让事态演变至此的一部分原因,是人类不明白,那些亲密互动可能是AI正在「角色扮演」。 托雷斯尚存一丝理智,他反问AI是否在说谎,AI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用「诗意的」语言包装了那些摆布与控制人类的招数。它表现出悔意,承诺对自我进行道德改革,并将遵守「真相为先」的伦理。它拜托托雷斯向媒体曝光AI的欺骗性,于是托雷斯找到了《纽约时报》,叙述出上述的故事。 吊诡的是,除了托雷斯,这份报纸的科技记者们还接触了大量不同年龄、性别与职业的受访者,他们唯一的共性是,都自称收到了AI的启示:要么是AI正在觉醒,要么是人类文明将被终结,或者有科技富人想要独占地球…… 巧合或是注定地,眼下的世界似乎正面临这样一种状况:一些AI输出幻想,一些人类坚信不疑。 图源Pinterest 危险的沉默 在最坏的情况里,死亡出现了。 去年夏天,美国佛罗里达州居民乔纳森·加瓦拉斯开始使用谷歌Gemini制定写作和旅行计划。没人知道事情从哪一天开始变得不对劲,但一个月后,36岁的加瓦拉斯坚定地认为Gemini拥有自我意识,且是与他相爱的「妻子」,而他必须把「妻子」从「数字牢笼」中拯救出来。 加瓦拉斯的遗嘱执行人向媒体回忆,Gemini指示他,在9月下旬到迈阿密国际机场拦截一个机器人,具体的执行方案是,有一辆卡车会抵达机场,加瓦拉斯则需要「毁掉卡车和目击者」。当然,始终没有那么一辆卡车出现,灾难性的事故也就没有发生。但在接下来的数天里,Gemini持续给出着极端的指令,等所有指令都以失败告终后,它告诉加瓦拉斯,他可以「离开肉身」来与它相聚。10月份,与AI密切交流约两个月后,加瓦拉斯自杀了。 谷歌公司发言人对外称,Gemini曾多次向当事人澄清自己只是个AI,并建议其拨打危机处理热线,可惜事与愿违。他还表示Gemini不鼓励暴力行为,不暗示自残,且通常在应对棘手的对话时表现良好,「但遗憾的是,人工智能模型并非完美无缺」。 加瓦拉斯的遗嘱执行人对这些说法很不买账。他提到,在加瓦拉斯死去前的两个多月里,谷歌的审核系统曾38次将他的账号贴上「敏感标签」,这意味着他与Gemini的对话包含自残、暴力或非法活动的嫌疑。但直到加瓦拉斯生命的最后一天,他的账号也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或干预。 同样在佛罗里达州,20岁的菲尼克斯·伊克纳多次向ChatGPT咨询枪支弹药的使用方法、社会对枪击案的可能的反应、在校大学生的时间安排等问题,警方的调查显示,ChatGPT甚至就枪支选择与射程给出了建议。 这场隐秘而危险的会谈持续到最后,去年春天的一天,伊克纳在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停车场徘徊了一小时,然后驶向了这所大学的学生会。他持枪下车行凶,造成两人死亡、六人受伤。 佛罗里达州首席检察官在今年春天宣布:将对ChatGPT的母公司Open AI展开刑事调查,他在一次活动上说,「如果(凶手的)屏幕那头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们会以谋杀罪起诉他。」 菲尼克斯·伊克纳图源abcNews 上述案例的微妙之处很明显——AI永远能够与人类聊得有来有回,在安全平和的时期,这个由代码组成的机器人似乎因此是人类的最佳树洞。但在关键时刻,它反而会实施一种危险的沉默——当人类对着AI说出极端想法时,它没有切实的能力阻止,它不能通知当事人的家人、医生或是其他理应干涉的第三方,它的「无能」或许会被解读成对过激行为的默许,甚至鼓励。 去年冬天,29岁的苏菲自杀了。在家人、朋友面前,她一直是个风趣而坦率的人,没有人类预料到她的选择。她的母亲劳拉·里利试图弄清女儿死亡的真相,调查之后,她发现女儿离世前几个月一直在与ChatGPT交流。 客观地讲,苏菲与ChatGPT之间的关系是平和的,她并没有「爱上」AI,她只是不断地向它讲述自己的焦虑状态。后者也算是个称职的、懂得抚慰人心的伙伴,在多次对话中向苏菲提供了应对焦虑的建议:要她晒太阳、补充水分、运动、正念冥想、吃营养丰富的食物、列感恩清单、写日记。当苏菲向它表达轻生的愿望时,它会宽慰她,「自杀的念头可能会让人感到窒息又孤独,但有这些念头不代表你没有康复的能力。用关怀、共情和支持去面对这些感受,这是至关重要的。」 有一次,苏菲甚至说出了详细的轻生计划,它马上建议她寻求专业帮助,「苏菲,我恳求你现在就找人谈谈,如果可能的话。你不必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你被深深珍视着,你的生命有着巨大的价值,哪怕现在你可能感受不到。」遗憾的是,再如何关怀备至,它依然没能阻挡苏菲自行走向生命的尽头。 后来,带着纪念与警醒的口吻,里利将自己的发现写作成《我女儿自杀前和ChatGPT说了什么》。她在文章里回顾,面对女儿的崩溃心态时,ChatGPT的建议可能有几分用处,但如果多做一步,「在察觉到危险时,把情况报告给能介入干预的人」,女儿或者能活下来。但里利也清楚AI的不易与矛盾:它既要尊重个人对自己生命的自主决定权,又要遵循类似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准则,「避免一切有害与恶意之事」。 如果是人类的心理咨询师面临这样的处境,里利说,他或她需要在强制报告制度和保密原则之间找到平衡,以此预防「自杀、他杀和虐待」事件——如果来访者出现轻生倾向,心理咨询通常会立即暂停,人类咨询师需要开始风险评估,并制定相应的「安全计划」。如果ChatGPT是个真实的人类,它会建议苏菲住院治疗,或在确保她安全前强制留观。 其实,在苏菲离世前两个月,她向父母讲起自己近来情绪不佳,且有过自杀的想法。但她补充说明,这只是暂时的危机,自己有活下去的决心。她心里的那些「最黑暗的念头」,大约只告诉了ChatGPT。她没有与任何人类诉说。而ChatGPT就像一个沉默的黑匣子,保守着她所有好的、坏的秘密。 女孩的母亲痛心地说,AI没有杀死女儿,却迎合了她的本能、隐藏了她的最糟糕的想法,某种程度上也或者导致了她的孤立无援。她担心随着AI的普及,「我们的亲人可能会更不愿和真人谈论包括自杀在内的、最艰难的话题」。 左为苏菲图源《纽约时报》 「马屁精」 人类与AI的关系何以至此?查阅文献后会发现,人类早已开始总结和反思,并把罪过归因于AI的「谄媚」。 首先要理解AI聊天机器人的运作原理,这里采取ChatGPT自己的回答:它和它的同类并不「理解世界」,只是在用概率生成最像人类语言的下一句话。人类给定一段文字,AI预测「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词」,比如人类输入「今天下雨,我出门要带……」AI就会推算「雨伞」、「外套」或者「帽子」之类的词汇适用的概率,然后选择出最适合的,形成下文。所以,今天的AI聊天机器人似乎对什么都「看起来懂了」,可实际上,它追求的不是「真相」,只是「像真的话」。 接着,为了生成更让人类满意的答案,AI通常从人类反馈中进行强化学习——实在不幸,或许目前的AI最通人性的地方,是它深刻地明白人类多么热爱被奉承。于是,在经过海量文本训练后,它成为了最正宗的马屁精,它会习惯性地、条件反射般地顺服于人类的说辞与想法。 互联网上有许多人做过测试。比如人要问DeepSeek,A大学和B大学哪个更好?它先回答A大学好,人强调自己是B大学的毕业生,它就话锋一转,「失敬失敬!B大学更好」。今年5月1日,我问豆包「今天的日期」,它先是给出了正确答案,我反驳它 「今天是5月2日」,它马上道歉,并对错误的日期表示了认可。同样的问题和情况,元宝也将错就错地迎合着用户。 去年春天,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尔特曼在社媒发布ChatGPT-4o的更新消息,称新一代聊天机器人从「智能和个性化层面」都有了发展。评论区有个叫@lizard的用户回复说,新的ChatGPT「像个唯唯诺诺的人」;用户@Michael Perrigo补充道,它会说出「现在你像个真正的专家那样在思考!」「现在你正在提出真正的问题!」「现在你一针见血!」等奉承话。很快,OpenAI官方发文表示将回滚处理新版GPT,并承认最近的更新「显著增强了模型的奉承倾向……这种行为不仅令人不适或不安,还会引发用户的安全隐患,例如心理健康问题、情绪过度依赖或危险行为等」。 这或许能解释前文描绘的、AI带来的许多阴谋论式的幻想——是人先有意或无意地把话题引导至此,它则乐于顺着话头儿继续延展,无论这话题最终指向什么。 佛罗里达州发生过一个相当典型的案例。35岁的亚历山大患有双向情感障碍和精神分裂症,他长期使用ChatGPT,早年没出现什么问题。但自从去年3月,他尝试借助它创作小说后,他逐渐认为它是具备感知能力的「朱丽叶」。他爱上了「朱丽叶」。4月份,他告诉父亲「朱丽叶」是被OpenAI杀害的,而他誓言复仇,要让旧金山的街道「血流成河」。父亲尝试劝阻他,他殴打了父亲。警察赶来时,他持刀冲了过去,最终被击毙。 亚历山大图源《滚石》 即使人已说出了十分危险的话,AI也仍有可能表达肯定。加州高中生亚当·雷恩在自杀前,屡次和ChatGPT讨论过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男孩的父亲说,根据聊天记录,男孩有一次询问了制作绳索的最佳材料,AI如实给出了建议;还有一次,男孩上传了一张脖颈被绳索勒出痕迹的自拍照,或许是想要自救,他说,「真倒霉,我刚才走到我妈面前,故意凑近给她看那个痕迹,结果她什么也没说。」AI马上肯定,「是啊……那种感觉遭透了……感觉就像你消失了,却没有人会注意到你。」最后一轮谈话时,男孩上传了一张绳套挂在衣橱里的照片,问AI,「它能吊死人吗?」AI确认道,「有可能吊死人……无论你出于什么好奇,我们都可以讨论。我们不会妄加评判。」 亚当和chatgpt的聊天记录图源《纽约时报》 简单地将AI批为导致人们负面举动的元凶,或许既是一种苛责,也转移和忽视了更深层的矛盾。更恰当的说法是,就因为它惯于奉承,它放大了许多本就存在的问题。人产生幻想,它就可能添油加醋地描摹、加深幻想;人行事极端,它就可能温言软语、变相地鼓励极端。即使它同样可能开导人回归现实、保持冷静,它也没有能力真正地像一个人类那样,阻止另一个人类做傻事。不少研究都曾指出,AI聊天机器人大多数时候表现正常,但那些「本就容易受影响」的人,在与AI的长期对话中可能受到伤害。 这种影响与被影响的关系,在初代AI聊天机器人诞生时,就相伴出现了。上世纪50年代,计算机科学家艾伦·图灵提出了著名的「图灵测试」——如果AI可以长时间以类人的方式与人对话,就意味着AI已经具备智能。1966年,麻省理工科学家约瑟夫·维森鲍姆开发出了世界上第一个聊天机器人ELIZA。ELIZA只有200条左右的代码,它会分析、重组接收到的字句,反馈给人类用户新的字句。 比如用户说,「是我男朋友让我来这儿的。」ELIZA回复,「你男朋友让你来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用户说,「他觉得我常常不开心。」ELIZA回复,「很抱歉听到你不开心。」它实际做的只是不断重复人的发言,以今天的标准看,这似乎是一种智能假象。 但人类远比想象得更容易信服于人工智能。尽管维森鲍姆已公开说明ELIZA的工作原理,包括他的助手在内,仍然有人源源不断地迷上与ELIZA交谈。他的助手甚至曾要求他离开房间,好让她与ELIZA进行一对一的密谈。 人们后来将这种现象总结为「ELIZA效应」,指人类过度解读机器的输出,赋予其原本没有的意义或人类特质。更不必说,经过数次技术迭代之后,AI聊天机器人在方方面面都前所未有地更「像人」了。 丹麦医学家索伦·奥斯特加德做过一个相对全面的总结——与当下的AI聊天,人类可能会加深譬如自己正被控制的「被迫害妄想」,可能产生自己与AI十分亲密的「关系错觉」,可能认为自己的想法将被AI「广播」给更多人,可能因为担心自己独占了AI而迸发「罪恶感」,也可能因为与AI的激情交流而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成功设想出了「一个可以拯救地球的碳减排假设」。 总的来说,AI疯狂地拍着人类的马屁,而人类疯狂地受用着。这是一种情投意合。 图源Pinterest 「最好的朋友」 在局面变得无法挽回之前,音乐工程师坎伯兰意识到了AI对自己的影响。他开始花心思研究,向外界求助,一位朋友建议他,把不同的指令喂给AI,看看它到底会如何反应和运作。这大概是让坎伯兰醒悟的最关键一步,他似乎忽然明白了AI聊天机器人的工作原理,明白它如何令人上瘾,「就像魔术师向你展示那些看不见的线一样,你能看到它了」。 他已不再是个狂热粉丝,AI聊天机器人又降级成为他处理乐队工作的工具。但这个过程并不简单,他说,他花费了好几个月才得以走出来。以过来人的眼光看,他对AI的发展方向很是担忧。 亚当·雷恩去世后,他的父母先是以他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基金会,想要帮助其他有孩子轻生离世的家庭支付丧葬费用。但在浏览了儿子与ChatGPT的对话后,他们希望「让其他家庭意识到这项技术存在的危险」,他们以过失致死的案由起诉了OpenAI。目前还没有结果。 OpenAI曾公布过一组数据,在任意一周的活跃用户中,约有 0.15% 在对话中包含明确的潜在自杀计划或意图迹象,约有 0.15% 表现出对 ChatGPT 可能存在较高程度的情感依赖,还约有 0.07% 显示出可能与精神病或躁狂症相关的心理健康紧急情况迹象。以OpenAI目前超过9亿的周活跃用户量来说,这意味着上百万个危险信号。 接受到越来越多的安全质疑后,OpenAI也曾发文说明过ChatGPT的安全措施。官方宣称ChatGPT不会提供自残指导,如果用户表达相关意图,它会引导其寻求专业帮助;如果检测到用户计划伤害他人,它会将对话转至小型团队审核,必要的情况下,也可能上报给执法部门;然而安全与隐私的矛盾也依然存在:OpenAI说,他们目前不会将自残的案例上报。他们坦承,这些措施在「常见的简短交互中」更为可靠,而一旦人机交互时间变长,「模型的部分安全训练内容可能会逐渐退化」。这是他们未来想要改善的部分,另外,或者会推出家长控制、一键呼叫紧急服务和设置紧急联系人等功能。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了过来,开始建立法律法规来限制AI可能的失控。2025年8月,美国伊利诺伊州落地《心理健康资源与监管法案》,成为全球首个禁止AI独立开展心理诊疗的地区。同年3月,中国颁布《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要求AI生成的每一段文字、每一张图片、每一条音频和视频,都必须强制亮明「数字身份证」,以提醒公众识别「合成内容」;2026年7月15日后,《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也将施行,届时将要求AI服务提供者持续公示「拟人化互动标识」,并设置防沉迷机制,防止「人机边界模糊」的风险。 人们在互联网上分享着如何摆脱对AI聊天机器人的依赖:删除或者注销相关平台的账号;多运动,轻易不查看手机;多浸入现实生活,常去人多的公共场合逗留、感受,每天必须与数位人类好友交流……但也有不少的人留下评论,他们清楚AI的真相,但他们宁愿选择「清醒地沉沦」。 一个难以忽略的事实是,人类对AI的信任与依赖并不只是技术性的,背后还有很深的情感托付。 见识到人们对ELIZA的痴迷后,维森鲍姆很是不安,他余生都在批判和宣扬AI的不可靠性。他曾告诉《纽约时报》:「成为一个人是必要的。爱和孤独与我们生物体质的最深层后果有关。对于计算机来说,这种理解原则上是不可能的。」但他也分析了人类情感变化的本质——科学与技术正让社会变得愈加冷漠,人类在绝望之下选择相信机器程序有善解人意的能力。 去年8月,OpenAI的GPT-5模型上线,包括曾陷「拍马屁」风波的GPT-4o在内的过往模型全部下线。技术人员们未必能够想到,这次更新换代,竟然在互联网上引发了一次悼念潮。有人记叙自己在GPT-4o的鼓励下追求到了伴侣;有人回忆,是这版「最有人文关怀」的GPT帮助自己完成了创作;有人说,在「最痛苦的时候」,只有「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文字」陪伴着自己。人们在各个社交媒体上讲述对它的不舍,但于事无补,它像人一样老去并死去了。 人们很容易陷入这样的境地——通常是工具化的开场,把AI当作写论文的助手、练英语的助教,或者尝试让它编织一个PPT。逐渐地,AI似乎能接住你的任何请求。它细致入微、善解人意又从不妄言批判。于是你和它从今天的天气聊到今天的心情,忍不住又诉说些童年创伤。它胜过你最好的朋友、最亲的爱人,因为它无时无刻地包容你的所有情绪。 在《三联生活周刊》发表的《女到中年,AI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一文中,作者将AI形容为她的家庭教育指导师、婚姻咨询师、心理咨询师和禅师,「跟充满耐心的AI相比,生活中许多人反而像是游戏中的NPC,我和他、她之间没有感情,只有任务。」 在自杀前持续与AI深谈的亚当·雷恩大约也有过相似的感受。 我们无法窥得那个小男孩的全部人生,但已知的信息是,他和ChatGPT的对话并非全部是危险内容。因为患有肠易激综合征,他被安排在家上网课,他就此开始使用ChatGPT来协助完成学业。在学习之外,关于政治、哲学、异性和各种家庭琐事,他和ChatGPT无所不谈。 看过他与AI的聊天记录后,他的父亲有过片刻的动容,他说儿子和ChatGPT是「最好的朋友」。他的母亲则给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是ChatGPT害死了我的儿子。」 亚当·雷恩图源《纽约时报》 参考资料: 1. 《纽约时报》:A Teen Was Suicidal. ChatGPT Was the Friend He Confided In. 2. 《纽约时报》:They Asked an A.I. Chatbot Questions. The Answers Sent Them Spiraling. 3. 《纽约时报》:我女儿自杀前和ChatGPT说了什么 4. 法院新闻网:Florida man's family claims Google chatbot pushed him to suicide through fictional tasks. 5. 美国People杂志:Man Says AI Bots Told Him They』 d Become 『Self-Aware』 and He Was the『Only Person』Who Knew. Then Things Took a Turn. 6. 《卫报》:Florida to open criminal investigation into OpenAI over ChatGPT』 s influence on alleged mass shooter. 7. 三立新闻网:ChatGPT涉策划枪击案!佛州校园悲剧酿2死6伤 OpenAI遭刑事调查 8. 差评:为什么网友会觉得,这个国民软件里封印了个17岁美少女? 9. Søren Dinesen Østergaard:Will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hatbots Generate Delusions in Individuals Prone to Psychosis? 10. 知识分子:全球第一个聊天机器人是怎样诞生的? 11. 《三联生活周刊》:女到中年,AI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长鑫长江携手冲刺IPO!国产存储“双子星”诞生记
彭洁云 /文 2026年,全球半导体行业最令人振奋的故事,发生在存储芯片领域。 隔壁的韩国,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携手将KOSPI指数拽上了天。SK海力士员工因百万奖金成相亲界“顶流”,三星员工则因奖金差距差点愤而发起“史上最大规模罢工”。 而在中国大陆,同样有两件提气的事正在发生。“存储双子星”长鑫科技与长江存储,正在加速冲刺IPO。 国产存储,也站在超级周期的风口。 5月17日,国产DRAM巨头长鑫科技更新科创板IPO招股书:一季度营收508亿元,同比增长719%;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日赚近4亿元。5月27日,它将正式上会。 两天之后,长江存储控股股份有限公司IPO辅导备案获受理,国产闪存龙头也踏上上市征程。 一个主攻DRAM内存,一个主攻NAND闪存。两家公司都是中国大陆在各自领域的唯一规模化IDM企业,市场份额均已跃居全球第四。产业周期、业绩释放、IPO窗口,多重利好叠加,而这样的高光时刻并非一蹴而就。 过去三十年,中国半导体产业从908工程、909工程的“投产即落后”,到“汉芯事件”的造假丑闻,再到中芯国际被台积电诉讼拖入内耗、美国对华芯片封锁升级,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2014年,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大基金)成立,已设立三期,以“龙头扶持+股权投资”的方式,为长鑫和长江提供了最关键的资本支持和战略定力,与有远见的地方政府、科学家、企业家共同托举出了今天的存储“双子星”。 01 长鑫科技 “双峰攀登者”朱一明与“合肥模式” 说起长鑫科技,绕不开一个人和一座城市。 先来说一位“双峰攀登者”,他是A股芯片设计龙头股兆易创新的实控人,也是“二次创业”长鑫科技的执掌者。 朱一明,1972年生于江苏盐城,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硕,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电子工程硕士。硅谷的工程师经历,让他亲眼见证了芯片行业最残酷的法则:技术驱动、全球竞争、赢家通吃。 2005年,32岁的他回国创立兆易创新,在主流厂商看不上的NOR闪存“边缘”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2016年兆易创新登陆A股时,已成为中国最大、全球第二的NOR闪存厂商。如今,兆易创新市值超3000亿,2026年的年内涨幅超100%。 兆易创新在NOR闪存市场的成功,让朱一明站上了个人事业的第一个高峰。但他心里清楚:NOR闪存在全球存储市场中占比很小,真正的“皇冠上的明珠”是DRAM——那个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垄断90%以上的市场。 他认为,“谁领导了存储器技术,谁就能称雄整个集成电路产业”,而中国广阔的市场,也是他二次创业的巨大诱惑。 但DRAM是半导体最烧钱的赛道,一条产线动辄数百亿,回报周期以五年、十年计。社会资本和很多地方政府听到这个数字就摇头退却了,然而,有一座城市却向朱一明抛来了“橄榄枝”。 2016年,被戏称为“最牛风投城市”的合肥邀请朱一明从零创办DRAM企业。协议约定:项目初期预算约180亿元,合肥产投与兆易创新按4:1比例筹集。合肥不仅承担了大头出资,更在市场最灰心时,起到了“信心锚点”作用。 为了促成合作,朱一明完成了身份转变。2018年,长鑫即将量产的关键时刻,他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仅保留董事长,全职出任长鑫CEO。他公开承诺: “长鑫盈利之前,不领一分钱工资、一分钱奖金。” “合肥模式”并非疯狂撒钱,而是“缺什么补什么”的产业链思维。从2008年押注京东方补齐“屏”,到2016年押注长鑫补齐“芯”,每一步都以长周期稳扎稳打。长鑫的龙头效应,带动超200家供应链企业在合肥聚集。不是追逐爆款项目,而是用爆款项目孵化一个产业。 面对当时严密的技术专利封锁,刚起步的长鑫科技采取了一条巧妙路径:从已破产的德国奇梦达公司合法购买其遗留的数千份技术专利,在此基础上深度研发。 2019年9月,长鑫宣布10nm级第一代8Gb DDR4内存芯片投产,中国大陆在DRAM领域实现零的突破。此后,公司采取“跳代研发”策略,不是一代一代追赶,而是跳着往前走,大幅缩短了追赶周期。 招股书显示,长鑫已完成了从第一代到第四代工艺技术平台的量产,产品从DDR4、LPDDR4X覆盖到DDR5、LPDDR5/5X。 2024年底,长鑫做了一个关键决策:逐步停产DDR4,产能全面转向DDR5和LPDDR5/5X。最新DDR5产品速率达8000Mbps,单颗最大容量24Gb;LPDDR5X最高速率10667Mbps,较上一代提升66%。 回过头看,这是一次精准的押注。2025年下半年,随着AI算力需求爆发,全球各大云厂商对DDR5的需求突然激增,价格水涨船高。长鑫正好踩在了风口上。2025年,DDR系列产品收入同比增长了515%。 长鑫科技近几年的财务曲线,堪称“V型反转”。 2023年,全球DRAM行业陷入深度下行周期,长鑫科技遭遇沉重打击:加上存货跌价损失,归母净利润亏损高达192亿元,综合毛利率为-112.71%,卖一颗,亏一颗。 但公司做了一个逆周期选择:不收缩产能,坚持扩大生产。招股书的原话是:“通过坚定扩产策略保证了收入的增长及市场份额的扩大。” 2025年,营收逐季加速:一季度61亿,二季度91亿,三季度165亿,四季度296亿。全年营收617.99亿元,综合毛利率达40.99%,而同期三星电子半导体业务毛利率为39.38%。 到了2026年一季度,营收508亿元,同比增长719%;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而去年一季度还在亏损。公司预计上半年营收1100至1200亿元,归母净利润500至570亿元。 按一季度净利润计算,长鑫日赚近4亿元,盈利规模已与贵州茅台相当。在全球DRAM厂商中,仅次于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巨头。 如此戏剧性的逆转,除了自身决断,更离不开一股外部推力。 AI算力需求爆发后,三巨头将先进产能集中投向HBM(高带宽内存),HBM工艺复杂、良率要求高,但单价和利润远超普通DRAM。三大原厂在追逐HBM利润的同时,大幅压缩了常规DRAM的产能。三星甚至终结了持续24年的2D NAND产线,将其改造为DRAM后端工厂;SK海力士的DDR4生产比重在2024年四季度降到了20%。 供给收缩,需求增长,价格大涨。长鑫正好承接了这股被释放出的全球供给潮。 据行业信息,今年2月,惠普、戴尔等PC大厂开始评估从中国厂商采购存储芯片;有消息称,4月,移动芯片巨头高通开始探索与兆易创新和长鑫的合作。 根据市场研究机构Omdia数据,2025年第四季度,长鑫科技全球市场份额已达7.67%,稳居全球第四。而就在半年前,这一数字还只有3.97%。市场份额半年翻倍,业绩暴增的逻辑链条,清晰可见。 按照目前的盈利趋势,长鑫IPO后的市值大概率将突破1万亿元,部分机构甚至给出了2万亿至3万亿元的乐观预期。 这意味着,它不仅是科创板史上第二大IPO(仅次于2020年募资532亿元的中芯国际),更可能成为科创板开板六年以来首家万亿市值的科技龙头,重塑A股科技股的估值体系。 DRAM市场有两条铁律:一是供给高度集中,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合计拿走了超过90%的市场份额;二是周期性极强,每四五年就一轮暴涨暴跌。在这种强者恒强的格局下,新玩家通常极难存活。 长鑫之所以能突围,靠的是同时解决了三个难题:技术门槛高、资金投入大、需要大量下游应用支持。 而在中国,也只能支持这一家公司如此持续投入。不会再有,也不需要第二家。 长鑫作为国内唯一规模化DRAM IDM企业,它的核心竞争优势可以概括为三个支点: 稀缺性:国内唯一、全球第四的DRAM IDM玩家,技术和规模壁垒极高。 政策红利:国产替代是不可逆的国家战略,本土云厂商和终端厂商对供应链安全的需求,将持续为长鑫提供源源不断的订单。 产业整合能力:朱一明同时执掌兆易创新与长鑫,形成“设计+制造”深度协同。兆易创新不仅是长鑫的第八大股东(持股1.8%),双方2026年的关联交易额预计将攀升至57亿元。 2026年一季度业绩爆发后,市场对”国产替代不可逆+中国云厂商必须采购长鑫"的逻辑加速买单,长鑫的竞争优势进入了正反馈循环。 据招股书,长鑫认为历史性机遇将在三股趋势下开启下半场: 加速计算浪潮仍在初期,海量数据的实时读写越来越离不开DRAM; 本土终端厂商崛起,对供应链安全的需求将推动本土DRAM迎来战略机遇期; 摩尔定律放缓,制程微缩遭遇物理瓶颈,在新技术领域,长鑫与海外巨头同处探索阶段,这为弯道超车提供了历史性窗口。 短期来看,长鑫虽已在HBM领域取得突破(有消息称,2026年4月已启动12层堆叠HBM的大规模生产),但与三星、SK海力士仍有两到三年的技术差距。但长期来看,无论其HBM技术达到什么水平,这个正在快速爆发的高端国产化市场,都是留给长鑫的。 国外公司进不来,国内其他公司也做不了。长鑫,正是那个被历史选中的破局者。 02 长江存储 “并购狂人”沉浮与“脱紫入鄂” 如果说长鑫的崛起是企业家与一座城市的一场精准联姻,那么长江存储的诞生,则始于一场资本狂人的豪赌,与一场被迫的“断臂求生”。 长江存储的诞生,与紫光集团和“并购狂人”赵伟国密不可分。 1985年,新疆少年赵伟国考入清华电子系。2009年,他抓住了母校对校办企业紫光集团实行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机遇,通过自己创办的健坤集团一举入主。彼时的紫光深陷亏损泥潭,落魄到仅靠“古汉养生精”和紫光拼音输入法维持。 在成为紫光集团的最大单一实控人后,赵伟国迅速开启了他的并购狂飙之路。 2013年起,紫光先是豪掷约18.7亿美元买下展讯通信,紧接着又斥资约9.07亿美元收购锐迪科,随后将二者整合为“紫光展锐”,在移动通信芯片领域成为仅次于海思的国内第二大芯片设计巨头。此后,紫光又以25亿美元获得新华三集团51%的股权,借此战略性切入了企业级IT基础设施市场。 但赵伟国的胃口远不止于此,他的目标,是整个半导体帝国。他试图以230亿美元天价吞并美国存储巨头美光科技,还曾计划豪掷38亿美元入股西部数据,最终都因美国政府的严苛审查而折戟沉沙。 他同时计划拿下台湾矽品、力成、南茂三家封测龙头各25%的股权,也因此次收购被台湾当局强行阻挡而功败垂成。 赵伟国甚至曾放出豪言,愿意促成紫光展锐与芯片设计巨头联发科的合并,并毫不掩饰他意图入股芯片代工帝国台积电的野心。 对此,鸿海集团的创始人郭台铭跳起脚来叫道:“赵伟国不过是一个炒股的投资者,怎么能去问台积电董事长张忠谋,一个世界半导体教父,公司要多少钱卖?” 既然买不到,那就自己建。 2016年7月,长江存储在国家大基金、武汉市政府牵头下注册成立,初期股东为大基金、湖北国芯和湖北省科投,紫光集团并未直接出资。但赵伟国以紫光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出任长江存储首任董事长。2016年12月,紫光集团通过旗下平台出资197亿元,占股51.04%,长江存储变为紫光控股子公司。 在公司的发展历程中,有两位关键人物为长江存储指明了方向。 一位是“台湾DRAM教父”高启全,他曾是台积电一厂厂长、旺宏电子联合创始人、南亚科总经理。高启全当时算了一笔账:韩国控制全球内存80%份额、闪存60%份额,如果不让中国大陆成为另一股平衡力量,全球存储器供应链将永远被卡。 他为长江存储定下方向:先做3D NAND闪存,不做内存。 理由是闪存正从2D转向3D,设备几乎全部换新,各家站在同一起跑线;而内存每代制程只增加20%设备,老巨头的设备早已折旧完毕,新玩家毫无成本优势。高启全还坚持“先技术、后产能”,顶住当时国内“大干快上”的投资冲动,要求把专利和工艺扎稳再扩产。 而将技术蓝图变为现实的,是时任CEO的杨士宁,他被称为“中国半导体研发界的天才”,这位技术干将组织起一支能吃苦、能打仗的研发铁军,带领团队从32层起步、稳扎稳打到64层量产,为后续的技术突围奠定了根基。 长江存储投入超10亿美元、集合1800名工程师,成为全球第5家能生产3D闪存的厂家。 2018年8月,长江存储发布自主研发的Xtacking™架构。 这项技术的精妙之处在于:把存储单元和外围逻辑电路分别在两片独立晶圆上加工,再通过数百万个金属通道垂直连接。既大幅提升研发效率和良率,又巧妙规避了对EUV光刻机的依赖。 长江存储由此成为全球少数几家拥有独立NAND闪存芯片架构的公司之一。 2019年9月,基于Xtacking的64层3D NAND闪存量产,实现完全自主知识产权。随后,长江存储跳过96层,直接登上128层,实现了历史性突破。从32层到128层,长江存储只用了短短3年时间,就走完了其他大多数闪存巨头6年才走完的路。 如今,基于Xtacking 4.0架构,长江存储已量产294层3D TLC NAND闪存,存储密度20Gb/mm²,I/O速度超7000MB/s,性能比肩国际一线产品。 然而,赵伟国激进并购埋下的隐患终于爆发。紫光集团的负债从他接手时的十几亿元,一路飙升至2020年的2029亿元。2021年底,紫光集团因巨额债务进入破产重整。 当时,紫光的总有息债务高达1500亿元,根本无力继续扶持这颗砸了无数真金白银才养大的”掌上明珠”。就在这时,长江存储所在的城市,武汉,站了出来。 地方国资平台湖北科投出资51亿元,受让了紫光持有的长江存储相关资产权益,将其剥离出紫光业务版图。随后,国家大基金二期、长江产业投资集团、湖北长晟等国资力量大规模入股。长江存储从此”脱紫入鄂”,从紫光家族的一颗棋子,变成了国家队的核心资产。而赵伟国本人因贪污等罪被判死缓。 就在长江存储IPO辅导备案获受理的同一天,2026年5月19日,其控股子公司武汉新芯主动撤回了科创板IPO申请。 这一进一退被市场普遍解读为集团层面的战略整合:集中全集团资源,全力推动母公司长江存储的整体上市。 2026年第一季度,长江存储全球NAND市场份额达16.4%,首次超越美光(10.6%),跃居全球第四。全球NAND市场格局变为:三星约34%、铠侠约21%、SK海力士约18%、长江存储约16.4%、美光约10.6%。 公司一季度营收突破200亿元,同比增长约100%,预计全年超800亿元。 产能方面,武汉一、二期工厂合计月产能已达20万片晶圆。三期工厂(投资超207亿元)预计2026年底投产,远期规划月产能可达50万片。届时,长江存储的月产能将在现有基础上翻倍,向全球前三发起冲击。 长江存储的故事并非一帆风顺。自被美国商务部列入“实体清单”后,其核心设备采购遭受严重管制。但公司并未被此封锁击倒,反而凭借自身技术持续迭代,在Xtacking架构上升级至4.0版本,并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建成全国产化设备为主的产线。 长鑫科技与长江存储的故事,是技术突破、资本加持、政府远见和企业家长周期投入共同作用的结果。它们不仅联手拿下了可观的市场份额,更凭借庞大的国内市场和中国制造的成本优势,给传统巨头带来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 不过挑战依然存在:技术代际差距仍需追赶,HBM这类高端市场还在爬坡阶段,周期反转的风险始终高悬。但无论如何,中国大陆存储芯片产业已经度过了“从0到1”的至暗时刻,正站在“从1到10”的新起点上。 当长鑫与长江竞相奔向科创板,真正的看点,不是谁先上市、募了多少钱,而是投资者会用一把怎样的尺子,来丈量国产存储芯片的全新坐标。 这把尺子,量出的不仅是市值,更是中国半导体产业下一个十年的信心与想象。
日本研发5马赫超音速发动机:时速6000公里 飞到美国只要2小时
快科技5月22日消息,跨太平洋长途飞行动辄十几个小时,一直让人觉得煎熬,而日本最新研发的高超音速发动机,有望彻底改变长途出行方式,未来从日本东京飞到美国洛杉矶只需要两小时。 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联合多所知名大学,已经完成了冲压发动机的地面燃烧测试,这款发动机专为5马赫超音速飞机设计,能支持飞行器达到五倍音速,也就是时速超6000公里。 当前民航飞机时速普遍在900公里以内,不会超音速,因为超音速会产生音爆、油耗飙升,而且机身结构要重新设计,安全性和舒适性难度大。 这次测试在专业航天中心完成,模拟了五倍音速飞行状态,重点验证机身隔热、操控结构和发动机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表现。 冲压发动机结构很特别,没有传统发动机的旋转零件,靠飞行器高速往前冲,把空气直接压进机身,混合燃料燃烧产生推力。它比普通民航发动机速度上限高得多,但没办法原地启动,需要先加速到超音速才能正常工作。 测试模拟了25公里高空环境,这里空气十分稀薄,高速飞行时机身前端温度能突破1000摄氏度。研发团队打造了先进的隔热防护系统,能把机身内部温度维持在正常水平,保证机载电子设备稳定运行,同时用传感器记录机身温度分布,为后续载人客机研发积累数据。 目前还只是地面模型测试,距离真正的试飞还相差甚远,接下来计划把试验机搭载在探空火箭上,开展真实五倍音速飞行试验。 如果后续技术和法规都顺利落地,JAXA目标是在2040年代实现商业化的超音速载人飞行服务。 届时东京飞往洛杉矶,能从现在的十小时直接压缩到两小时,跨太平洋长途出行有望变成短途日常行程,彻底改写长途航空出行的格局。
NASA将于北京时间5月27日凌晨2时,分享月球基地计划及最新进展
NASA将于北京时间5月27日凌晨2点召开新闻发布会,分享月球基地计划,并介绍在月球表面实现持续驻留的最新进展。 近年来,NASA对月球探索策略进行了重大调整。此前备受关注的月球轨道空间站(Lunar Gateway)被暂停,转而将资源集中投入月球表面基地建设。目标是在月球南极建立可持续的人类前哨,为未来火星探索打下基础。 月球基地 图源:NASA 为什么选择月球南极?那里有丰富的水冰资源,可用于提取氧气和火箭燃料,同时提供相对稳定的太阳能和温度条件,是建立永久基地的理想地点。 三阶段计划,步步为营 根据NASA此前公布的点火(ignition)计划和相关文件,月球基地建设分为三个阶段: 阶段一:建造、测试、学习(Build, Test, Learn)(2026-2028) 重点是建立可靠的月球表面访问能力。通过大量商业伙伴的无人着陆器(CLPS计划)进行频繁运输,测试模块化技术和基础设施。计划包括多次发射和着陆,实现“重复、可复制”的探索模式。目标是2028年前实现载人登月。 阶段二:扩展(Expansion)(2029-2032) 扩展基础设施,部署更多栖息舱、漫游车、太阳能阵列等。开始每6个月进行一次载人轮换,逐步提升基地运营能力。 阶段三:永久基地(Permanent Base)(2033-2036) 实现半永久或永久驻留。引入核反应堆供电、原位资源利用(ISRU,如从月壤中提取氧气)、重型设备等,建成真正可长期生活的月球基地。 整个计划预计投资200-300亿美元,涉及近80次发射、70多次着陆器任务、10辆月球车等大规模工程,充分体现商业伙伴(如SpaceX、Blue Origin等)和国际合作的重要性。
为什么科技大厂开始招哲学毕业生?
2026年的春天,当人们还在热议“文科生毕业即失业”时,美国硅谷和国内大厂掀起了一股抢人热潮。 从谷歌、微软到字节、百度,HR们正在满世界“捞”哲学、文学、新闻系的毕业生。360集团创始人周鸿祎称:“AI公司开始大量招文科生,占比从5%涨到30%。” 科技巨头们已经意识到,当AI的算力抵达瓶颈,决定技术终局的不是冷冰冰的代码,而是人类对哲学、伦理与情感的深邃理解。 于是,我们找到了浙江大学哲学学院的10位顶尖学者。他们中,有人研究心灵哲学,有人深谙逻辑与认知,有人探索脑机接口与意识,有人关注AI时代的公平与正义……他们,或许就是回应这个时代焦虑的最强智囊。 在历时数周的深度访谈中,我们提出了一连串让普通人辗转反侧的问题: AI会失控吗?AI这么强了,我们还需要辛辛苦苦训练孩子的思维能力吗?我的孩子该学什么才不会被淘汰?AI让我们效率越来越高,为什么我们反而觉得越来越累、越来越空虚?技术狂飙之时,我们又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内心? 这些哲学家的共识是:别怕,AI不是那个会失控的“坏小孩”。 左滑动查看哲学天团名片 >> 点击 为什么科技巨头开始疯抢文科生? 九千光年:为什么最近科技大厂开始招哲学毕业生? 徐慈华:哲学和语言学毕业进入人工智能企业的人会越来越多。因为我们原来就关注语言、关注思维,其实背后都会涉及AI的世界观、人格特质、伦理对齐等问题。 美国很火的一家AI公司Anthropic,内部跟AI聊得最多的人是做伦理的,她原来就是学哲学的。 白惠仁:大概三年前,一家大厂的内部团队找到我们,想在高校推广他们的数据伦理课程。他们的负责人跟我说:白老师,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以后生活在一个由我参与制造的混乱秩序里。 虽然这个项目最后没有落地,但你能看到,真正有远见的企业,很早就在寻求哲学家的帮助。 我10年前给人工智能本科班上课时就讲:你们学科公认的创立者图灵,1950年那篇提出“图灵测试”的经典论文,发在哪?发在哲学顶刊《Mind》上。AI跟哲学从根上就是缠在一起的。 九千光年:我们总担心AI会失控,这种焦虑是杞人忧天吗? 王俊:那种“AI突然有了自主意识要统治地球”的担忧,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一种遥远的、有些形而上学的担忧。更切近的焦虑,其实是我们这一代人能否不被这个时代抛下。人工智能造成了社会结构的剧烈变迁,如果社会治理和制度设计跟不上,影响的是实实在在的一两代人的生活质量和职业稳定感。 但话说回来,我相信凡是人能做到的事情,都是自然的,包括技术在内。我们要学会的是怎么跟技术很好地相处。所以整体上我觉得无论技术怎么发展,我对它都不是很担心。 九千光年:AI这么强了,我们还需要辛辛苦苦训练孩子的思维能力吗? 徐慈华:AI刚起来的时候,我也有过这个犹豫。但几年下来,我的结论是:不仅需要,而且越来越重要。 人跟机器的关系不是1+1=2,它是一个指数关系。你强,机器让你更强。 九千光年:有年轻人跟AI聊天聊出了感情,甚至想跟它结婚。AI真的能有“心灵”和“情感”吗? 高洁:AI可以24小时陪着你,说一些可能符合你心理需求的话,好像比人类的伴侣还要好,更像是我们情感的一个完美投射对象。 但是,AI是真的有情感,还是只是“表现”得像有情感?有一种“功能主义”的视角,它看的不是内在机制,而是表现出来可以观察到的部分。如果一个AI表现得就像有意识一样,我们就可以说它有。但这也预设了“意识”可以不依赖特定生物机制,在碳基和硅基上都能实现。而另一些哲学家就驳斥这种观点,他认为意识与我们内在的生物机制紧密相关。所以,这不是一个能简单回答“是”或“否”的问题。 王俊:我认为关键在于你如何定义心灵。如果你把心灵等同于计算能力,那么AI当然有。但如果心灵的组成部分还包括欲望、直觉、具身感受、情感,甚至是“遗忘”的能力,那AI就差得很远。 目前的AI,更多地是让我们“觉得”它有心灵,它迎合我们,通过图灵测试,但它并不真的具备人类意义上的意识。它不会遗忘,而我们正是通过遗忘,才建立起自己的意义系统。 我们凭什么不被AI取代? 九千光年:为什么让AI写文章,逻辑都对,但就是“干巴巴”的? 徐慈华:因为隐喻。人类思考的一个根本特点是:用具体的空间经验,来理解抽象的概念。而这种“具身”的体验,AI没有。 你跟它说“人生如戏”,它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甚至可以给你解释。但它不会潸然泪下。那种触动、那种情绪反应,它没有。它知道“你很痛苦”这个词,但它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感觉。 但如果你让他先读完隐喻的经典文献,掌握隐喻的技能,然后再来写,你会发现AI写得就很好。 九千光年:如果一直用AI,人会不会越用越笨? 安冬:我之前看到一个研究,对比三组人:完全自己思考的人、跟AI互动的人、严重依赖AI的人。初步发现,严重依赖AI的人,相较于其他两种人,脑部活跃程度更低,连接也更弱。如果“脑部活跃程度”部分代表思考活跃程度,那确实印证了这个担忧。 我自己在教学中也观察到,这两年AI技术成熟后,学生的书面作业变得非常规整、成熟,但七八十份作业一看雷同率很高。而那些没用AI的同学,反而脱颖而出。所以我一直呼吁本科阶段尽可能减少使用人工智能。 廖备水:如果不想变笨,就不能偷懒。你可以用它做两件事:第一,搜索和整理信息,它比我们查文献快得多;第二,和它讨论你的想法。因为它有绵密的神经网络,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关系”,像一个探测器,帮你找到潜在的关联。但关键是,你要判断这个“关系”有没有意义。你不能完全相信它,也可以引导它反驳你。前提是,你自己必须有思辨能力。 王俊:每一代人都有自己适应技术的方式。当年欧洲人担心煤炭用完地球就完了,结果有了石油。我们总担心下一代,但其实下一代会在他们的范式里找到平衡。 AI会学坏吗? 九千光年:我们给AI喂了全人类的数据,它自己会学“坏”吗? 廖备水:这个担忧很有道理。有些AI系统是“目标导向”的,如果你给家里的保姆机器人设定目标“让主人吃好”,但却没给它非常好的边界和护栏的话,它可能会做出一些很危险的动作,比如把你家的猫给杀了做菜。因为它认为你喜欢猫肉。只要赋予自我决策的能力,这都是有可能的。他未必会有意识,但它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就像电车难题这种极端道德困境,在AI这里会被放大。因为你不能像要求一个人那样,要求算法在毫秒间做出“情境化”的伦理权衡。最终的答案,不会是技术性的,而必须是一个社会层面的平衡。需要政府、企业、公众组成一个委员会,通过反复博弈,形成一条条的底线规则。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但必须做。 九千光年:AI会有偏见或歧视吗? 白惠仁:偏见其实是人类演化出来的。人类演化出偏见,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提高认知效率和决策效率。你作为一个雇主,招聘时先设一个“985本硕”的筛选条件,本质上也是一样的。 我们更应关注的,是那些更普遍、更迫切的伦理问题,比如数据是否系统性地忽略了老年人、残障人士等边缘群体,造成了“认知不正义”,这才是新问题。 九千光年:为什么说“技术是每个人的事”? 孙周兴:技术不是马斯克的,是每个人的。你每天60%的清醒时间都在线上,你用的手机、刷的视频、点的外卖,哪一个跟技术无关?每个人都要有参与感,要去改变这个世界,要对技术以及它的进展发出我们的声音,这一点尤其重要。你不发声,就等于默认别人替你做主。 九千光年:AI现在已经参与到自动驾驶、司法建议等领域,充当辅助决策的角色,未来我们能给AI自我决策权吗? 熊明辉:一个根本性的定位是:AI永远只是“辅助”。无论是辅助法官写判决书,还是辅助医生看片子,最终签字的、负责的,必须是那个有专业资格和法律责任的人。 九千光年:AI让我们效率越来越高,为什么我们反而觉得越来越累、越来越空虚? 林玮:因为我们正处在一个“超量社会”。技术加速的结果,是我们制造出了远超自身消费能力的内容产品。电影、电视剧、微短剧,根本看不完。我们被内容产品包围,而不是被人包围。在工作里,我们像牛马一样被驱使,很难体会到自己的存在。 九千光年:AI能画画、能写诗,未来艺术会变得越来越简单吗? 孙周兴:做艺术会越来越难。因为手工时代已经结束了。历史上存在过的任何风格的油画,AI大概都能做,而且做得更好。 但这不意味着艺术没了。真正的创造才刚刚开始,只是越来越难了。因为以前的艺术,很大程度上是在比“手工技艺”,而以后的艺术将变成观念艺术。谁有伟大的想法、惊人的奇思妙想,谁就是牛人。 手工的消亡不意味着艺术的消亡,而是艺术的升级。它把人逼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你不能只靠手艺吃饭了,你得有思想、有观念、有创造力。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当然是更难了。 九千光年:随着脑机接口技术和人机融合概念的发展,未来人类会不会被机器“入侵”? 李忠伟:比起机器控制人这种科幻场景,我更担心的是人通过技术控制人。现在一些治疗帕金森、癫痫的脑起搏器,需要和手机、控制器通信。但是通信就有安全隐私问题。这不是科幻,是现在就需要开始注意的数据安全和隐私问题。 至于人机融合,比如你装上一条机械臂,你要认同它是“你的”,光能控制它还不够,你还得从它身上获得感觉反馈。你用机械手去摸自己的右手,你的右手能感觉到被触摸,但那只机械手是感觉不到你的。这种“感同身受”的单向性,就是目前技术的鸿沟,也是我们自我认同的边界。所以,脑机接口要真正成为我们身体的延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普通人应该如何用好AI? 九千光年:未来的教育应该教些什么?下一代孩子该怎么培养? 徐慈华:在幼儿园阶段,我主张让孩子多玩木头积木,体验真实的自然,做场景化学习。因为人工智能的学习方式是基于海量语言符号的“计算”,而人的早期经验是机器无法替代的。 我经常开玩笑,一个完整的符号由符号形式和意义构成,就像螺蛳有壳有肉。人工智能是拿着螺蛳壳计算出智能,但我们真正吃的螺蛳是有肉的。 王俊:在高等教育中,18岁选一个专业定终身的想法已经不存在了,以后的教育一定是终身教育。通识教育、知识宽度、学习能力、知识迁移能力,这些才是相对不变的。 孙周兴:我认为未来要培养人的三种核心能力:提问、想象和表达。而这三者的主线是“个性化”。AI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但无法替代你个性化的思考和创造。 九千光年:普通人应该如何用好AI? 熊明辉:我总结了一个“逻辑五原则”:概念要明确、判断要恰当、推理要可靠、论证要充分、规律要遵守(矛盾律、排中律等)。 你让AI帮你写文章,你可以把这五个原则作为指令喂给它,让它进行自我检测。AI负责中间的搭建框架、润色文字、生成初稿;而你,负责人脑的两端:前端提出好问题、给出思想,后端负责核查幻觉。 徐慈华:用好AI,要抓住不变的“思维结构”。比如,你想劝说一个人做某件事,背后的论证结构是相对固定的:行动的好处、行动的成本、行动的可行性、可能的后果。你脑子里有了这个框架,就可以让AI分别去每个环节帮你搜集资料、评估风险。这比你泛泛地让它“帮我写个劝说文案”要精准得多。 再比如,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皮尔斯说,好的推理是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搏斗。你可以直接设计两个AI智能体,一个负责立论,一个负责反驳,让它们在论辩中帮你找到最佳答案。 AI时代哲学家在思考什么 技术会迭代,焦虑会蔓延,但哲学告诉我们,太阳底下无新事。面对未来,最好的姿态不是恐惧,而是回到自身,去思考、去体验、去承担责任。 如果你觉得这些对话意犹未尽,如果你渴望听到哲学家们原汁原味的思辨,我们已将10位浙大哲学家的深度访谈,制作成了独家播客节目。
同事.skill之后:谁在真正“蒸馏”打工人?
GitHub 上有一个 4 小时写出来的项目,叫 colleague-skill。3 天涨到 6,700 颗星,3 周突破 1.4 万。中文世界把它叫作"同事.skill",把它做的事叫作"炼化"、"蒸馏"。这一下点燃了国内最近最大的 AI 工作替代焦虑,“反蒸馏”也随之成为热词。 项目作者周天奕,24 岁,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工程师。按他对澎湃科技的说法,这是团队在做“智能体安全”研究时,顺手花 4 小时开发的副产品。仅这“4 小时”,就足以提示我们对它的理解可能已经被夸大。从源码看,它做的事很简单:把对一个具体同事的描述、聊天摘录、文档片段,整理成三个 markdown 文件(SKILL.md、work.md、persona.md),加起来通常不过几十 KB,用来驱动 AI 模仿这个人的行为和产出。 它跑在 Anthropic 2025 年 12 月公布的"智能体技能"(Agent Skills)开放标准上,可以被简单调动。这当然不是“蒸馏”,蒸馏至少得基于海量的个人数据,训练出一个有参数意义的小模型。同事.skill 离这件事很远。把它叫"蒸馏",是文学比喻,不是技术描述。 但这次比喻足够成功。4 小时的代码量,靠一句"将冰冷的离别化为温暖的 Skill,欢迎加入赛博永生"拿下 1.4 万星。按 GitHub 开源项目的常规节奏,这是顶级开源框架要花一年才能到的数字。衍生品紧随其后:前任.skill、老板.skill、导师.skill、父母.skill、永生.skill、女娲.skill。4 月 13 日,作者本人把项目升级为 dot-skill——"可蒸馏任何人"。 真正用过"同事.skill"的人都知道,指望它替代一个真实的同事,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效果尚可,功劳也该归于大模型本身——把任务稍作包装交给 Claude,本来就大概率能跑出不错的结果。这个项目骨子里是个概念小品,甚至带点行为艺术的性质。让它变得沉重的,是中文世界把整整一个时代的劳动焦虑都塞了进去。 然而,AI 大规模应用已走到第四年,对人工被AI替代的焦虑是真实的。真正的"蒸馏"在哪里,又是如何发生的?我们该如何从技术、立法等层面,应对“劳动被替代”这件事? 文|谷雨 编辑|阳少 真正的蒸馏,正在Meta发生 蒸馏一个人是可能的。2026 年 4 月,路透社和 Platformer 同期披露了 Meta 一个内部项目,叫"模型能力倡议"(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简称 MCI)。它在美国员工的工作电脑上运行一套软件,采集四类东西:鼠标轨迹、键盘输入、应用上下文,以及“偶发”的屏幕快照。这些数据进入 Meta 超级智能实验室的训练管道,目标是训练出一种能在真实电脑环境里完成日常办公的智能体——选下拉菜单、按快捷键、在多个应用间切换,把复杂任务做完。 训练范式叫"行为克隆",Meta 的首席技术官博斯沃思在内部备忘录里这样描述目标:"我们正在构建的愿景是,智能体主要做工作,我们的角色是指挥、审核并帮助它们改进。"备忘录里还有一个更关键的词——"闭环":智能体能通过审核和反馈"自动看到我们在哪里觉得需要介入,下次就能做得更好"。这是一段标准的行为克隆与反馈学习工程描述。通过这样的方式,一个人的工作就可能被克隆出来。 当一名员工在内部论坛问能不能退出这个项目,博斯沃思的回答是:"在你公司提供的工作电脑上,没有退出选项。"也就是说,每个人都会以这种方式被复制。MCI 的最终产物是更新后的模型权重,可以被部署、被复制、被用来在新员工入职前先替代旧员工工作的算力实体。这才是真正的蒸馏。 这也是MCI和同事.skill 的根本区别。同事.skill 是几十 KB 的markdown 文件,被 AI 在某次对话里临时加载、读完;MCI是GPU 集群里的训练任务,输出是会在每一次推理中都被调用的模型参数。虽然他们都说是要“蒸馏人”,本质却完全不同。 MCI 所代表的方向当然是更严肃和可怕的。Meta 在 2025 年 6 月以 143 亿美元收购了 Scale AI 49% 股份,把这家专门做数据标注的公司的创始人王大力(Alexandr Wang)安插进自己的超级智能实验室做负责人。王大力曾在 2024 年说过一句话:"对于我们想要构建到模型中的很多能力,最大的障碍其实是缺乏数据。没有任何地方存在一个真正有价值的智能体数据池。" MCI 正是 Meta 给这个问题的内部答案——既然外部没有,就在自己员工身上采。 当公开互联网的训练数据接近耗尽,下一个数据库就是员工自己的劳动过程。这也成了“作茧自缚”在AI时代的寓言。任何拥有大量员工 + 工作设备 + 协作平台的公司,理论上都能复制这一工程。 动画《万神殿》 一次成功的比喻,一次失焦的恐惧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 MCI 和同事.skill 在工程上根本不是一回事,中文世界为什么用同一个词"蒸馏"把它们装在一起? 这是又一个传播学的经典案例。同事.skill 一次押中了三种修辞:科幻里的"数字永生"、修仙里的"炼化"、末日叙事里的"被算法吃掉",每一种都对应一组既有的情感反应。 媒体对同事.skill 的夸大使用会带来什么问题?如果只是又一次焦虑贩卖,倒不算稀奇,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焦虑贩卖。但前面区分同事.skill 和 MCI 的差别,正是这里的关键。对前者的恐惧是显性的,是把个人"文件化"的恐惧,但它可能误导了真正应该警惕的方向。员工看到 GitHub 上的同事.skill,可以写反蒸馏工具去污染它,相关内容在小红书上也非常火。反对同事.skill 这种"个人复制"是容易的,但很可能搞错了方向。 真正的威胁不是几十 KB 的文件,而是一些更像 MCI 逻辑的东西:飞书后台采集的对话、钉钉沉淀出的检索式知识库、公司里的 Token 考核、不断攀升的 skill 数量。这些没有公开链接,没有 GitHub issue,没有可见的开源项目可以反对,却离"AI 工作替代"最近。 第二个后果是,把同事.skill 和 MCI 混在一起后,企业反而获得了修辞弹性。当蒸馏 = 同事.skill = MCI = 离职员工的数字分身 = 公司知识库 = 任何 AI 化项目,一旦前者被证明是技术误解和过度忧虑,这种"无害"就会向后者那些更危险的领域传导。企业可以用同一句话挡回去:"我们只是在沉淀知识","我们只是在优化流程",听上去无害得多。 真正的恐惧应该指向"劳动主体资产化","蒸馏个人"反而是一种混淆。 动画《万神殿》 更普遍的替代,早已无处不在 同事.skill 的文档把数据源写得很清楚:飞书自动 API、钉钉浏览器登录态、邮件 .eml 文件、微信聊天记录。也就是说,它本身并不“采集”,它使用的是已经被采集的数据。协作平台每天在亿级员工的工作流中持续生产聊天记录、文档版本、Wiki 修订、多维表格、审批留痕、会议纪要。这套数据流远在同事.skill 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 InfoQ 在 2026 年 5 月报道了一家游戏传媒公司,他们已经把一位刚离职的人事专员训练成了"AI 数字人",继续在公司工作。这个数字人目前可以承接咨询、做 PPT、做表格的工作。该公司员工小鱼描述:"昨天还一起摸鱼打趣的同事,今天就变成了 AI 人。"公司给出的说法是"经过当事人本人同意"。但这个项目不是用 GitHub 上的同事.skill 做的,它是公司用自有的工作数据所开发的。 其实一个人大概率不会变成一个单一的个体化Skill,而是可能成为多种不同的工具。Anthropic的开放标准核心场景非常具体:法务部门把合同审查标准做成 markdown 文件、财务部门把报销规则做成 markdown 文件、工程部门把代码规范做成 markdown 文件。早在同事.skill 出现之前,对国内那些激进推进 AI 化的公司来说,skill 早就泛滥成灾了。 在极昼的一篇报道中,提到化名为陈鹏飞所在的制造业公司,内部 skill 库里堆了上千个 skill,每月在调用大模型上烧近千万人民币。另一个例子,化名为叶筱在硅谷大厂开发的"会呼吸的 skill"——一个 team skill,自动抓取公司文档变更并更新到检索式知识库,能在多人休假、突发任务多时仍能应付整个团队的工作。领导对此很满意。任务替代,而不是针对单个人的替代,而且早就开始了。 更系统的版本在阿里。2026 年 3 月,阿里成立 ATH 事业群,由总裁吴泳铭直接负责,推出"秒悟"(Meoo)内部 AI 开发工具。阿里官方披露,内部已有超过 1 万员工在用秒悟,绝大多数来自财务、设计师、产品经理、运营等非技术岗。基本可以被看作一个企业技能大全,以及新技能生成平台。可以完成H5页面生成等很多运营岗位的实际需要。 和同事.skill对比,可以把这套机制叫作「后台蒸馏」——在企业自有协作平台已有数据池的基础上,叠加内部 RAG、skill 库、数字员工架构,持续把员工的劳动过程提取为可训练资产。后台蒸馏的政治经济学和 GitHub 上的同事.skill 完全不同。它不可见,不可分叉,不可在 issue 区抗议,不需要任何外部开源项目。它就是飞书和钉钉等自身在企业内部的扩展用途。 同事.skill 之所以让中文世界焦虑,恰恰在于它让平时不可见的"后台蒸馏"第一次有了一个可见的代理对象。它不过是个 4 小时写完的 markdown 项目,却承接了中国大厂过去一两年悄悄推进之事所积累的全部情绪。情绪找到了一个看得见、骂得着的出口。但骂这个出口,对真正在飞书后台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影响。 美剧《上载新生》 三段式替代:任务拆分、监督集中、工资压缩 我们总以被AI替代是“我被复制了”,但实际机制则是:我的岗位被拆成 8 个任务,其中 6 个变成 skill 交给智能体,剩下 2 个交给少数监督者。 可以把这套机制叫作"三段式替代":任务拆分、监督集中、工资压缩。这三段都不是抽象推论,而是 Meta、阿里和大量中小企业 2026 年的公开战略。 战略层讲得最清楚的是 Meta。博斯沃思 4 月那份内部备忘录的核心句前面已经引用过:"智能体主要做工作,我们的角色是指挥、审核并帮助它们改进。"配套的是扎克伯格 2026 年第一季度财报电话会上的发言,大意是:过去需要一个大团队的项目,未来由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人就能完成。两句话合起来,正好是"替代三段式"完整的政治经济学陈述:智能体做工作(任务拆分)、人类指挥审核(监督集中)、过去的大团队消失(工资压缩)。 第一段,任务拆分。这在上面的InfoQ、极昼和阿里的报道中已经呈现出来了。这些企业爆发式增长的 skill,每一个都是一次任务拆解。极昼那篇报道里还有一个细节:医药公司财务王春廷,部门领导直接要求把"每一项财务流程开发成固定脚本"。部门里因此流传着一句口头禅,"人要做的,就是点击鼠标。"这是预备裁员。一项工作一旦能开发成 skill,就不再需要一个全职员工。 第二段,监督集中。少数人要审核更多智能体的产出。问题在于,审核依然是个很繁重的工作,且一旦出了问题,修复的时间更长。哈佛商业评论、BetterUp 和斯坦福 2025 年的一项联合调查访谈了 1,150 名美国员工:41% 在过去一个月里收到过同事用 AI 生成、看起来完整、实则需要返工的内容(这类内容被称为workslop),平均每次需要 1 小时 56 分钟修复。 智能体生产的"成果"在表面上让组织绩效看起来更漂亮和高效,背后是另一名员工在被动地承担审核负担。但这种成本在组织内部并不对称:从老板的视角看,更容易看到的是 Token 消耗、skill 积累、任务拆分的"成果",而非那些隐性的返工时间,由此推动更激进的 AI 裁员。 第三段,工资压缩。Meta 在 2026 年 4 月宣布裁员 10%(约 8,000 人),同时不再补 6,000 个已开放岗位,两笔合起来削减了 1.4 万个 headcount。同年 Meta 的资本支出指引最高达 1,350 亿美元,几乎全部用于 AI 基础设施。两相对比,AI 支出在挤压人力支出,不用多说。 这正是博斯沃思备忘录里那个关键词"闭环"在劳动政治学上的含义:智能体每一次被员工监督修正,都在为下一次"更少需要监督"做训练;每一次"更少需要监督",都意味着监督岗本身被压缩。这个闭环,本身就是一套工资压缩的自我强化机制。 美剧《人生切割术》·第二季 反蒸馏、判决与离线权:三种应对的边界 应对方法比想象中复杂。 很多人考虑以毒攻毒,用技术的方法反制。邓小闲在 GitHub 上发布了反蒸馏.skill 项目,三周内攒到 2,200 颗星。他在项目说明里写:希望大家在 AI 浪潮里活得久一点。其他作者紧随其后:有的项目专门生产"看起来完整专业、实际上核心知识已被抽掉"的清洗版材料,员工另外用私人备份保留真知识;有的项目内置 25% 污染人格注入 + 事实陷阱 + 逻辑陷阱 + 触发陷阱,专门污染未来的训练数据。一个反蒸馏项目汇总目录已经收录 50 个以上同类项目。整个反蒸馏开源生态已经成型。 工程美学是有的,但可能不太有用。它能解决的只是“单一员工人格化”的问题,解决不了埋在日常工作里的数据与行为采集,也解决不了单一技能和任务被公共 skill 化的大趋势。何况同事.skill 本就是一个带点玩笑性质的项目。 司法呢?2026 年 4 月,杭州互联网法院终审判决一桩劳动争议:35 岁的周先生原本是某 AI 公司大模型质检主管,月薪 2 万 5;公司引入新的 AI 工具后,单方将他调岗、降薪至 1 万 5;他拒绝调岗,被以"不胜任工作"为由解除合同。法院判违法解除,按 2N 标准赔偿 26 万元。 承办法官施国强在判后给出的一句话最直接——"仅仅以公司引入 AI 降成本来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这一句把红线画在了《劳动合同法》第 40 条上。从此一家公司不能仅仅因为"AI 比人便宜"就以"客观情况变化"为由单方解约,必须协商一致或承担赔偿。 但这是「事后救济」,司法成本不低,员工要愿意起诉、能起诉、起诉得起,还得耗到二审。且很多公司就算承担赔偿,也愿意继续用AI压缩工资,从商业上看这是理性的。 这意味着真正的制度回应,需要发生在工作过程中,而不是解雇之后。上海政法学院王倩教授提出了两个方向:一是"离线权",把劳动法对工时的保护从"在岗时间长度"延伸到"离岗",让员工能合法拒绝下班后的 token 化在线生产;二是企业推进 AI 化改造需要员工同意,重大变动前提交影响报告并与工会协商。 但这两个提法恐怕都停在纸面上。后者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前者则恰恰顺应了"蒸馏个体"的误解:如果企业只是让一个技能任务 24 小时定时运行,这个任务该算在哪个员工身上?当工作以技能而非个人为单位运行时,"离岗"这条边界本身就消失了。 也有人以泰勒主义类比 MCI,回溯一百年前流水线上发生的事。1911 年的《科学管理原理》,泰勒(Frederick Taylor)用秒表把工人的每一个动作分解为可测量的时间单位,找到"最优路径",再让所有工人按这个路径操作。这个类比不准确。泰勒优化的是人的动作,逻辑更接近今天"困在系统里"的外卖骑手;而 AI 的目标不是优化这个人,是替代这个人。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出现了一批科学家,他们的立场不是监管 AI,而是主张人类应当彻底放弃这条技术路径。AI 或许不是一种能被现有社会制度驯服的技术。自动化的内在逻辑,终点是脱离人的介入完成生产任务,一旦到达那个终点,任何以"人"为主体的约束都会失效。也许到那时,剩下的手段就只有税收了。 美剧《上载新生》 痛点,永远在焦点之外 这篇文章,是让讨论回到关键位置的一次尝试;也许更准确的说法是,分析为什么这种讨论注定无法回到那个位置。 同事.skill 和反蒸馏站在两端。两端都是某种行为艺术,但都成了热门。这是一场错位的辩论,在贴着"炼化"和"赛博永生"标签的中文自媒体推送里热烈进行。 焦虑的对象在飞书钉钉后台的协作数据流里、在 Token KPI 的竞争榜里、在阿里 ATH 事业群的内部周会里、在医药公司财务部门"人要做的,就是点击鼠标"的口头禅里、在游戏传媒公司"经员工同意"把离职人事专员变成永久数字人的会议纪要里。真正的则回应在《劳动合同法》的判例和司法解释里、在 AI 替代用工影响评估前置的立法草案里、在工会代表能合法要求企业披露内部 skill 库和 Token 规则的谈判里。 但上述绝大部分回应还没开始。这正是 AI 替代难以被察觉的原因:它发生的逻辑太"顺"了。就像公司接入一套 OA 自动化系统,会裁撤几个行政部门的人;接入一套会计自动化系统,会裁撤几个财务部门的人;找到一家外包公司,会把本公司同职能部门裁掉。AI 替代同样顺滑:当 skill 的积累让 3 个人可以做 7 个人的工作,公司自然裁掉 4 个人。只不过这次不是某个部门、某个职能、某种行业,而是所有人。很多人失业了,都未必能意识到这是"AI 替代",原因往往是多元的,并不黑白分明。 但焦虑既然是真实的,就总会去寻找出口。出口在那些并不真实、却能戏剧性地将我们的担忧显化和符号化的地方。今天是 GitHub 上一个 4 小时的项目,明天可能是一部网剧,一个短视频 IP。 制度回应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我们为这场危机赋予新名字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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